“是古非今”这个词很有意思。古人早就观察到一种倾向：有些人喜欢用过去压倒现在，让人困在名声和旧例里，反而不知道当下应该守住什么。
近年来，无论在游戏、电影还是小说领域，我都常常听到类似的判断。表达方式各不相同，核心意思却差不多：过去的东西更好，现在已经远远不如从前。这个判断并不总是错的。过去当然有伟大的作品，也有一些今天很难复制的时代气质。问题在于，当“过去更好”变成一种默认姿态，它就不再是审美判断，而变成了一层滤镜。
回忆会给过去打光
最直接的原因是回忆本身会修图。许多愿意大声评价的人，往往已经离开自己的少年时代。那个阶段第一次接触到的游戏、电影、小说，会和青春经验紧紧绑在一起。作品当然重要，但当时的自己也同样重要。多年以后再回看，记忆会把作品和人生阶段一起包起来，让它们看上去都带着玫瑰色的光。
所以我们怀念的有时不是某个作品本身，而是第一次被它击中的自己。今天的新作品即便优秀，也很难复制那种人生位置。它面对的不是一个空白的少年，而是一个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、期待和失望的成年人。
幸存下来的过去本来就更好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：我们看到的过去，往往是被筛选过的过去。十年、二十年之后仍然被讨论的作品，本来就是当年留下来的强者。那些平庸、粗糙、跟风、失败的东西，大多已经沉下去了。于是我们拿过去的幸存精品，去和今天正在生产中的全部作品相比，自然会得出“今不如昔”的结论。
这在各类文化产品里都很常见。老游戏留下来的往往是经典，新游戏呈现出来的却是整个市场；老电影被记住的是名作，新电影被我们看到的却包括营销、争议和大量普通作品。比较对象一开始就不公平。
也不能反过来迷信现在
但反对“是古非今”，并不意味着要变成“是今非古”。过去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。技术进步不等于审美进步，市场扩大也不等于作品更有灵魂。有些旧作品之所以能留下来，正是因为它们在表达、结构或精神气质上真的扎实。
更合理的态度，也许是把怀旧拆开看：当怀旧让我们重新发现某种被遗忘的标准，它就是有价值的；当怀旧只是用过去否定现在，它就会遮蔽现实。真正重要的不是过去和现在谁赢，而是我们能否说清楚一件作品到底好在哪里，又差在哪里。
过去值得尊重，但不能被神圣化；现在值得批评，但不能被一概否定。怀旧可以是一种审美经验，也可以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。区别只在于，我们是在借过去理解现在，还是借过去躲开现在。